1998年9月，中国排协发了一则公告，内容很短，分量很重：王怡被国家队除名，终身不再征召。中国女排历史上，被公开除名的队员只有她一个。往前推二十多年，这个名字曾经是很多人眼里的希望。

王怡是上海人，1973年出生。她家的饭桌上大概从来不缺体育话题，父亲是篮球教练，母亲教排球。12岁那年她进了上海青年队，17岁就穿上国家队球衣，是整支队伍里年纪最小的副攻。1米89的个子往网前一站，教练组看中的就是这份底子。她也没辜负这份期待。1991年世界杯，中国队拿亚军，她在阵中。1993年亚锦赛冠军，有她一份。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，中国女排摘银，她同样参与其中，就这么回事。那时候业内有个比较一致的说法：未来几年，这姑娘就是队里的顶梁柱。

可顶梁柱有顶梁柱的脾气。训练安排不合她心意，她当着大家的面顶撞教练，这在队里不算新鲜事。被调整出主力位置，她也不去找教练争，直接走人。说白了，她习惯用离开来回应不顺心。

1997年，国家队集训名单出来，王怡没在上面。那会儿她已经在上海交大读书，同时正往美国几所大学递入学申请。一边是校园，一边是出国，排球在她生活里的排序，已经悄悄往后挪了。

这还没完。1998年，世锦赛备战正紧，主力副攻赖亚文查出肝病，住进了医院。副攻线一下子空了大半，郎平手里能打的牌不多了。她开始在国内副攻里一个个筛：有经验的，技术上有短板；技术够的，大赛经验又不够。筛来筛去，她认定最顶用的还是王怡。

郎平亲自飞到上海。她把队里的难处摊开讲，一句一句，请王怡回来。王怡点了头，只提了一个要求：学业不能落下，训练安排得给课程和考试腾出空间。郎平全答应了。训练计划跟着调整，主力位置给她留着，战术也按她的特点重新排。全队就这么开始等。

问题是，等来的是一天天往后拖。今天推家里有事，明天又说手续还没办妥。队里催问，她给出的理由听起来都说得过去。可国家队备战国际大赛，每天的训练都有安排，等她的时间是一天一天实打实耗掉的。后来美国那边传来消息：王怡的签证早就办下来了，人已经在美国了。她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回来，也没想过当面撂一句“我不去了”。

这边赖亚文肝病还没养好，申请出院，拖着虚弱的身子回到队里。她以队长身份扛完了1998年世锦赛，中国队拿到银牌。赛后赖亚文掩面痛哭，郎平也在镜头前失声痛哭。懂球的人后来一直念叨：副攻线要是完整的，那届本可以冲金。

对了，王怡到了美国，进的是圣母大学，读工商管理。她代表学校打NAIA联赛，拿过院长奖，也拿过运动员奖学金，还两度进入联赛最佳阵容的讨论。2002年毕业之后，她先后在宾夕法尼亚大学和罗格斯大学当过助理教练。到了2003年，她又跑到PSU当起了志愿助理教练……后来她加入了美国国籍。只是这些执教经历，基本都停留在地区大学联赛层面，离高水平赛场很远。

从亚特兰大的银牌，到1998年9月那纸除名公告，中间隔了两年。两年里，一个人的选择拐了个弯，一支队伍的备战也跟着拐了个弯。